柯政博士应《社会科学报》之邀撰文分析我国教育公平问题

教育公平问题一直是我国教育的一个热点和敏感问题。早些天，个别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北京大学所公布的其中一个数据，那就是他们今年的新生有14.2%是农村学生。这迅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有关我国教育公平问题的讨论也再次进入了一个小高潮。在此背景下，《社会科学报》特邀我所柯政博士就此话题进行评论分析。柯政博士具有教育社会学的学术背景，对教育公平，尤其是城乡学生不同的学术成功机会以及背后所代表的社会流动机会，一直有着浓厚的研究兴趣。

柯政博士以小见大，选择从如何理解“农村学生”这个概念入手，剖析了当前有关教育公平研究和讨论背后所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我们缺少一个清晰而适切的教育公平理论，并据此形成了一篇题为“我们对教育公平到底了解多少”的文章。本月11日，《社会科学报》一字不删地在“学术版”发表了这篇文章，我校网站也转载推荐（）。

附“我们对教育公平到底了解多少”全文

近日，北京大学公布了一个数据，那就是他们2013年本科新生农村学生的比例超过了14.2%。这个数据引起了媒体和社会的广泛关注，围绕着这个数据，很多人就城乡教育公平问题展开了密集的讨论。

　　但在我看来，这个数字事实上并不能说明很多问题。因为我们根本不大清楚北京大学所说的“农村学生”是什么意思。它是指长期生活在农村的学生，还是具有农业户籍的学生呢？

　　可能有读者会认为，这两个差不多吧。但“不巧”的是，他们差得大了呢！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是按照居住地来界定农村人口，那么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我国的农村人口自从2011年开始就已经不足全国人口的一半了。而如果根据公安部的农业户籍和非农业户籍来界定农村人口，那么我们大约还有9亿多的农村人口。可见，采用不同的界定方式，农村学生的基数可以有几个亿的差异。事实上，我国有一些重要的涉农问题，就是因为彼此对农村人口或农民的界定方式不同，从而得出迥异的结论。

　　北京大学没有公开他们对农村学生的认定办法。但根据我的知识，无论他们采取哪种方法都不会是很简单，而且也都会遇到一些技术上和理论上的难题。如果他们采用的是公安部的户籍划分方法，即把在户口本上标注为农业户籍的学生都认定为农村学生，那就会遇到大量农村学生其实根本没有住在农村，其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也不一定就低的情况。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简单地把人群分为农业户籍和非农户籍越来越没有意义，统计局系统早很多年就已不再采用这个指标了。即使是公安系统，5年前就已经有13个省取消了这个分类方法了。所以，如果他们采集的是这个数据的话，那么除了一方面对部分省市学生的信息比较难以采集之外，另外一方面就是要解释这个数据能多大程度上说明教育公平的问题。而如果他们采用的是国家统计局的测算方法，即把长期居住在农村的人看做是农村人口的话，那也会遇到很多问题。其中一个大问题就是，我国近些年整个农村人口是在每年递减的。因此，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今年的农村学生比例与历史上某些时期的数据作一个比较，还是存有较大问题的。何况，我们也没有更多有关往年的数据。

　　读到这里，可能很多人会问，那到底应该采用什么指标呢？在我看来，这要取决于我们对到底什么是教育公平（是不同群体有相近的大学录取机会还是什么），为什么要关注城乡教育公平（城乡差异真正代表的是什么）等问题的回答。也就是说，我们首先需要一个有关教育公平的清晰的理论。只有当我们树立了一个清晰的理论后，我们才能知道需要什么样的指标，如何采集相关数据，以及如何解释这些指标。否则，即使有了某些数据，我们也无法正确解读。

　　可能又有读者会质疑说，这样的要求对北大并不公平，北大能够公布这些数据，已经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了。对此，我也深表赞同。但由北京大学来承担这个可能不必要的风险，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教育行政部门有严重的缺位呢？如果不是，为什么教育部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公布一些比北京大学这个数据更全面、权威的数据呢？有时候，我就忍不住地在想，《教育规划纲要》早就明确提出，“把促进公平作为国家基本教育政策”，但会不会直到今天，我们的教育部其实对到底什么是教育公平，教育公平主要有哪些指标，其实并不清楚呢？

　　但愿不是！